30年前,湖北孝感一个村庄里,小女孩王小珍因为老师送的一件“旧”新衣和一把雨伞,在心中埋下了一颗种子。30年后,在武汉市南部偏远的乡村小学,已是教师的王小珍,用七年的守望,成为了100多名留守儿童口中的“老师妈妈”。她从“淋雨的人”成长为“撑伞的人”,并在这所与她童年“复制粘贴”般的校园里,完成了一场跨越时空的自我治愈与爱的循环。 2025年12月25日,阴霾多日的天空终于放晴,温暖的阳光洒在法泗桥头小学的操场上。该校的留守儿童服务站里,37岁的王小珍正为十二月生日的孩子们过集体生日。蛋糕被打开时,一个一年级小男孩兴奋地拍手,眼睛笑成了一条缝。 这个场景,王小珍再熟悉不过——不仅因为每月一次的集体生日会已坚持多年,更因为她自己也曾有过三年留守儿童的岁月。一年级到三年级,父母在老家种地,她和哥哥姐姐相依为命。“有时候放学回家,家里没饭吃,都是邻居帮忙。”她记得一位老师把“女儿穿小了的衣服”送给她,那些衣服崭新得让她多年后才恍然大悟——“那是老师怕我有心理负担”。 一个雨天,班主任把自己的伞塞给她:“你家比较远。”自己则冒雨离开;还有那些一对一辅导的时光,在她心里埋下了种子:“长大后,我也要成为这样的老师。” 2008年,王小珍考入湖北师范大学(原湖北师范学院),研究生毕业后,她进入黄石市一所示范高中任教,拥有了令人羡慕的工作。但2018年,在教育系统统考中,她被统一分配到江夏区法泗桥头小学。“来之前根本不知道法泗这个地方,身边的研究生同学都觉得可惜,说我‘大材小用’。” 王小珍却从未这样认为,“我是农村长大的,这里的环境像我‘复制粘贴’的老家,倍感亲切。因此,我更希望这里的孩子也能有机会走出去。” 初来时,她带着“名校执念”,把学生管得特别严,教学成绩突出。但渐渐地,她发现了比分数更重要的东西。 “我们家基因不好,我以后上学我也学不好。”三年级男孩小彭(化名)的这句话,让王小珍心头一紧。这个父母都是残疾人的孩子,由外婆抚养长大,自卑得像墙角一株不见阳光的植物。 面对小彭,她开始了缓慢而坚定的“破冰”——经常和他谈心,告诉他“学习好坏靠自己努力,你爸爸虽然残疾,但靠手艺打工养家,很了不起”;休产假时,她一手抱着襁褓中的孩子,一手在草稿纸上为他讲解数学题;鼓励他报名当学校广播站播音员,陪他一遍遍练习发音吐字;当他被高年级学生无故打了一巴掌却不敢声张时,她带着他找到对方,严肃教育了打人学生…… 法泗桥头小学里还有不少像小彭一样的孩子。这里四五六年级的学生需要寄宿,最远的学生家离学校骑电动车要20多分钟。本学年412名孩子中,有60名留守儿童、20名困境儿童。 “这些孩子父母不在身边,我就是他们的依靠。”王小珍坦言,“陪伴他们的同时,也像是在治愈小时候的自己。”2021年,学校留守儿童服务站原站长调走时,王小珍主动请缨接手。“我知道留守儿童最需要什么。”她想把曾经接收到的温暖,以更细腻的方式传递下去。 在留守儿童服务站,一棵“心愿树”挂满了孩子们的小心愿:“想和爸爸妈妈视频”“想吃一次妈妈做的零食”。为了实现这些朴实的愿望,王小珍私下逐一联系在外务工的家长,制作了详细的“视频通话安排表”。每晚放学后,她都会拿着自己的手机,陪着孩子们与父母“云团聚”。为了那口“妈妈做的零食”,她把远在安徽的婆婆接来。当婆婆端着亲手炸的三大盆藕夹、鸡柳和炸薯片出现时,孩子们的欢呼声响彻校园。 她还牵头打造“留守儿童广播站”,每天晚自习后把孩子们分成两批,从握话筒的姿势、站姿到语速,逐一进行指导。如今,每天午后校园里响起的稚嫩广播声,成为了学校最动人的风景。“我要让每个留守儿童都有展示自我的舞台,都能被看见、被听见。” “单个的关爱力量终究有限,唯有汇聚更多人的善意,才能凝成温暖孩子的洪流。”作为站长,王小珍不仅身体力行,更积极搭建关爱平台。她积极响应区妇联“爱心妈妈”活动,推动学校每位班主任、11名党员与留守儿童结对帮扶,党员教师每人负责一到两个班级,从生活、学习、心理多方面给予孩子关怀。这些举措,让法泗桥头小学的留守儿童关爱工作形成了特色。 “妈妈,我想跟你分享个事!”做留守儿童服务站站长的第一个学期,王小珍第一次听到孩子情急之下叫她“妈妈”。那一刻,她的内心被暖意填满。 如今,这样的称呼在校园里并不少见。孩子们遇到困难会第一时间找她,取得进步会迫不及待与她分享。7年坚守,王小珍收获了满满的成就感。 一年级的小王刚入学时,被外人误以为有自闭倾向,整日缩在教室角落。王小珍得知他父母常年在外务工,三个月才回家一次,爷爷还遭遇车祸,双重压力让孩子封闭了内心。于是,她每天下课主动找小王聊天,特意创造机会让他帮忙做事,课堂上频繁点名让他发言。慢慢地,小王开始敞开心扉,分享父母的工作日常,后来在公开课上竟跳起来举手回答问题。 小彭的转变更是让王小珍欣慰。这个曾经怯懦的男孩不仅播音越来越流畅,成绩稳步提升,后来在操场上看到大孩子欺负小朋友时,竟然主动跑去叫老师。“你不仅保护了小朋友,更勇敢地迈出了一大步!”她由衷地为他骄傲。 “教育是有滞后性的,现在的关爱可能不会立刻看到成效,但也许十年、二十年后,这些孩子遇到类似的事情,心中会涌起一股力量,也会去帮助别人。”王小珍说,她希望自己种下的爱的种子,能在孩子们心中生根发芽,长成参天大树。 如今,王小珍获评湖北省百名优秀“爱心妈妈”,但她依旧坚守在法泗桥头小学。她说:“外面的世界很好,但农村更需要有人回来。我希望更多人能有机会‘走出去’,还愿意‘走回来’,为乡村振兴贡献一份力量。” 记者:胡香玲 肖瑶 编辑:胡香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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